南宋能偏安一百五十年,为什么南明就不行?
崇祯十七年(也就是1644年)的大年初一,按老规矩,朱由检要在皇极殿办个朝会。这天的朝会啊,通常不处理什么正经政务,主要就是皇帝往那儿一坐,接受大臣们的朝拜和祝福,大家你一言我一语,说些吉利话,图个喜庆。说白了,就是形式大于内容,算是个“国家大典”。不光是明朝这样,历朝历代都差不多,这么做就是为了彰显皇权的至高无上,体现尊卑有序,让天下看起来一片祥和,形势大好。
可这次按部就班的朝会,偏偏就闹出了乱子。
眼瞅着时辰快到了,朱由检不紧不慢地往皇极殿走。按常理,这种场合都是最顶头的老大最后到,只有别人等他,没有他等别人的份儿。可皇帝陛下这四方步没走几步就走不下去了,脸色瞬间变得特别差。咋回事呢?原来,这偌大的大殿,本该挤满好几百人,齐刷刷跪地高呼万岁的,现在却只孤零零地站着个锦衣卫指挥使骆养性,其他人连个影儿都没见着。
这种场面,别说这辈子难见,就算再活两千年,估计也没人能碰上。朱由检心里直犯嘀咕,赶忙给自己找台阶下——莫不是紫禁城大门没开,把人都挡在外头了?还是说宫里食堂用的食材太差,让大臣们都吃坏了肚子?又或者是京城的公鸡都偷懒不打鸣,害得大家都起晚了?
他赶忙让宦官去撞那口大钟。这钟来头不小,是永乐年间铸的,足有46吨重,敲一下声音能传90里远,余音还能持续两分钟呢(现在这钟就放在北京大钟寺,有兴趣的可以自己去瞧瞧)。这钟声一响,不管你是拉肚子在家的、睡过头没起的,还是被堵在门外的,只要还在京城里,就都能听到,这下该知道皇上等得不耐烦了,得赶紧来上朝了吧?
永乐大钟被敲得震天响,朱由检被震得头昏脑涨,却连个鬼影都没见着。他这下火冒三丈,索性不等了,连朝会都不开了,直奔太庙找老祖宗评理去。哪料这会儿宦官们叫苦连天,说现在根本不是祭祖的日子,啥都没准备,连拉车的马都凑不齐,要不您自个儿走着去?
那也只能接着耗着了。左等右等,等到饭菜都快凉透了,大臣们才一个接一个地晃进皇极殿。这帮人不仅像是故意磨蹭来晚,到了之后还变着法儿给朱由检添堵——文官不按规矩站到武官队伍里,从螭首下猫着腰挤进东边队伍;武官也不守本分,跑到文官队伍里,从螭首下蹲着身子钻进西边队伍。这明摆着就是瞎搅和,存心要把皇帝气个半死才罢休。
号称国家严明的重法,此刻却完全变了味,简直比那热闹的集市还喧闹混乱。
素来以严刑峻法治理臣子而闻名,行事极为残忍苛刻,甚至曾在金銮殿上当众对大臣动用刑罚、严刑逼供的朱由检,此刻面对这般混乱局面,或是大臣们的公然对抗,竟选择了沉默不语。
文章开头讲的这个事儿,乍一看跟主题八竿子打不着,实际上却能以小见大。就明朝那会儿君臣之间这么不靠谱的关系,南明要是还能像南宋那样撑那么久,那才真是天下最不可思议的怪事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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崇祯在位的十七年里,到底有多少大臣死在他手里,如今已难以确切计数。不过,光是史书上明确记载姓名、官职又较高的大臣,就有好几十位。其中,名气较大的有:两位内阁首辅(薛国观和周延儒),两位兵部尚书(王洽和陈新甲),两位刑部尚书(刘之凤和甄淑),七位总督(袁崇焕、刘策、杨一鹏、郑崇俭、熊文灿、范志完、赵光抃),还有十一位巡抚(王应豸、耿如杞、李养冲、孙元化、张翼明、陈祖苞、张其平、颜继祖、马成名、邵捷春、潘永图)。另外,大明朝堂上常用的廷杖之刑也没少用,被打死或打残的人多了去了,史官有时都懒得记录……
当然,因此就说朱由检特别凶狠、反常,这对他并不公正,他不过是承袭了朱家祖传的某些特质而已。
朱家老祖宗朱元璋有个出了名的狠劲,杀起官员来就像杀鸡一样轻松。就说洪武年间那四大案吧,空印案里一下子就杀了好几千(也有说好几万的)官员,胡惟庸案更是牵连了3万人,郭桓案又杀了好几万,蓝玉案再砍了一万五,这么算下来,恐怕得有10万人丢了性命——要知道,明朝刚建立那会儿,全国的官员加起来也才三万多啊!
朱棣杀的官员数量远不及他老爹,他主要杀的是建文帝时期的旧臣,不同史料上说有几百人到几千人不等。虽然数量少了,但“分量”却很重,像被千刀万剐的方孝孺和铁铉、被五马分尸的黄子澄,还有被大卸八块的景清,这些场面都极其惨烈,让人难以忘怀。
朱老四不擅长杀官员,但羞辱官员的本事可是一绝,在大明朝算是头一份儿。而且他越是对那些位高权重、深受信任和重用的大臣,就越爱折腾,动不动就把人扔进诏狱去“反思”。哪天朱棣要是想找蹇义、杨士奇、黄淮、夏原吉这些重臣开个会,估计紫禁城里都凑不齐人,要是非得全员到齐,那这会议就只能挪到诏狱里去开了。
自开国两位先祖之后,老朱家那杀官的“老传统”时常中断,不过从朱祁镇开始,廷杖这一招倒成了新宠。要说这廷杖啊,跟刀子比起来,杀伤力那真是差远了,可侮辱人的劲儿,却是十足十的。你想啊,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、自命不凡的官员们,现在被扒了裤子,光着屁股按在众人面前,被那呼呼作响的大板子打得哭爹喊娘、皮开肉绽,那场面,真是要多难堪有多难堪。就算这家伙以后还能再穿上官服,还能摆出以前那副威风凛凛的架子吗?
明朝的皇帝们常常把廷杖当作“家常便饭”,时不时就来这么一出,但要论谁玩得最出神入化,那还得是朱厚照和朱厚熜这两位堂兄弟。朱厚照想南巡时,被大臣们一顿数落,气得他当场就廷杖了168个大臣,其中15个被打得没了命;朱厚熜更狠,左顺门事件里,他一口气廷杖了180多人,17个直接被打死了,这纪录前无古人。
剩下的明朝皇帝,残暴程度也毫不逊色。被尊为“仁宗”的朱高炽,竟当众命武士用金瓜锤打断了谏官李时勉的数根肋骨;朱瞻基将叔叔朱高煦塞进铜缸,下面燃起炭火活活烤死,还因御史陈祚劝他少打猎,就把陈家满门下狱,导致陈祚的父亲在狱中病死;朱祁镇不仅冤杀于谦,更荒唐到把常败于瓦剌的名将范广的妻儿送给瓦剌降将马克顺;朱翊钧如何对待张居正及其家人,伤了多少人的心,大家都清楚;而朱由校要是说六君子、七君子还有熊廷弼这些大臣都是被他家的狗咬死的,跟他没关系,你说会有人信吗?
哪怕是以好名声著称的朱佑樘,也曾不顾何鼎是否蒙冤,执意要了他的命。在明朝,文官和宦官向来势不两立,但这次,包括礼部尚书周经、给事中庞泮、御史吴山在内的众多文官,都纷纷上书为何鼎申冤,可朱佑樘连审都不审,直接下令将他杖杀。
不管怎样,只要朕想让谁没命,那人就活不成。不管你是聪明还是愚蠢,忠诚还是奸诈,也不管你跟朕关系亲疏、地位高低,更不管你死后会不会天下大乱……很多人,连朕自己有时候也觉得,朱由检这人实在刻薄无情。但其实,这多少有点错怪他了。毕竟他是老朱家的正宗后裔,那骨子里的性格,哪能说改就改呢?
朱由检用人那套,简直像是把朱家老祖宗的用人招数来了个大汇总。他心里的小算盘大概是这样的:碰上个能人,心里总不踏实,怕他反水,干脆除了算了;用了个笨蛋,又气得不行,觉得还不如没有,也杀了省心。剩下那些说不清是聪明还是笨的,直接杀了吧,又怕落人口实,那咋办?换个人呗!
朱由检当皇帝的17年里,内阁的大臣换了五十回,光是当首辅的,就换了二十回。兵部的大官换了十四个,七个被砍了头,六个被免了职,只有一个运气好,啥事没有。刑部的大官更夸张,换了十七个,差不多一年就得换一个……
大明朝历经242年,15位皇帝在位,总共也就挑了160来人当内阁大臣,可你朱由检一人就占了50个位置,差不多三分之一了,这比例也太离谱了吧?
这样胡乱作为的后果,就是做臣子的都不敢主动做事、承担责任。因为不管事情做得好还是坏,似乎都免不了一死。反倒是那些跟着混日子、不认真做事的人,说不定还能保住性命。
所以,原本或许还能撑下去的大明王朝,如今注定是要覆灭了。
朱由检在煤山吊死之后,李自成亲自去祭拜他,还命令当时在北京的前明官员都跟着一起去。结果那好几千人里,“痛哭着跪拜的只有三十个,跪了但不哭的有六十个,剩下的都是斜着眼匆匆走过”(《烈皇小识·卷八》)。
你猜为啥大多数人会“瞧不起人”呢?
1127年3月20日(靖康二年二月初六),金兵攻下汴京后抓走了徽宗和钦宗两位皇帝,还把皇族、大臣、工匠等一万四千多人一起押回北方,北宋就此灭亡。八十天后,宋徽宗第九个儿子、当时唯一幸存的赵氏皇族成员康王赵构,在南京应天府(现在的河南商丘)登基称帝,成了宋高宗,南宋由此开始。
赵构登上皇位后,被女真人追得十分狼狈,从扬州到建康(现在的南京),再到杭州、越州(如今的绍兴),一路往南逃,最后逃到海上坐船才躲过一劫。到绍兴八年(1138年),他正式把都城定在临安(现在的杭州),对外称是临时驻地,这才稳定下来,历史上把这事儿叫建炎南渡。
朱由检在煤山自尽仅过58天,福王朱由崧便在南京登基称帝,定年号为弘光,就此开启了南明那段短暂且憋屈的历史。
说真的——跟南宋比起来,南明刚开局时的条件简直好得没话说。
北宋覆灭之际,汴京的禁卫军、河北的守备军以及西军的主力部队,几乎全军覆没。赵构登基时,身边就几千个残兵败将,连山里的土匪都敢来抢“皇帝”的队伍,他为啥能不要脸地拼命往南跑?还不是因为手里没兵,就那点兵还弱得不行。
女真人有多弱?他们在把赵构逼得逃到海上,又在江南大肆抢掠一番后,带着抢来的大批财物往北方老家撤,压根儿就不想再打了。这时候,名将韩世忠在黄天荡(现在南京栖霞区那块儿)设下埋伏,打的是南军最拿手的水战,结果却是“船上的军队被打得全军覆没,韩世忠自己才勉强逃了出来”(《金史·卷七十七·列传第十五》)。另一位名将岳飞接着来设伏,在牛头山(如今南京江宁区一带)等地跟一心想回北方的金军连打了好几仗,也就杀了三千敌人、俘虏了一千多。
赵构现在能拿出的最好牌面,就是他手上的“上等马”了。看看刚建立不久的金国,连战功赫赫的完颜宗弼(也就是兀术)都显得心不在焉,表现平平,这就能看出当时的局势有多棘手。
从整体战略层面来讲,金国接连把辽国和(北)宋灭了之后,在东亚大陆这块地盘上,已经没有能与之真正抗衡的对手了,能一门心思地对付刚建立的南宋。
那南明又是啥情况呢?至少从表面看,形势可不是一般的好,而是好得不得了。
他们有两大劲敌,建州的敌人还被挡在山海关外头,闯王李自成虽说已经打进了京城,但眼下还没打算往南边打。在朱由崧和他那帮大臣眼里,李自成现在最要紧的是先把北方给稳住,特别是得让边疆的军队归顺他。就算事情都顺顺当当的,他们还得对付满洲人那边来的威胁,短时间内根本腾不出手来跟自己过招。
再说,这两方虽然都和大明朝有血海深仇,但弘光朝和崇祯朝的情况差别可大了。以后他们到底是敌是友,或者谁敌谁友,现在还说不准呢。
毕竟满洲人现在打的旗号,可是说要给朱由检讨回公道呢——不管旁人信不信,朱由菘反正是深信不疑。
南明那时候的实力,简直能让当年的赵构羡慕得眼珠子都发红。就说江北那四个军镇,高杰、刘泽清、刘良佐和黄得功,手底下有十二万大军呢。还有左良玉那支队伍,号称有八十万兵马,虽说兵部登记的才两万五千人,但对外总吹嘘有百万之众——就算真有百万头猪,让那些反贼一路杀过去,不得杀个一年半载才能杀完啊?
再说说明末战斗力最强的北方边军,他们的态度也很有看点。就拿吴三桂来说,当初崇祯帝让他带兵来京救援,他二话不说就率军南下。等走到玉田(现在河北唐山)时,皇帝却先丢了北京,自己跑到煤山自缢了,他这才不得不退回山海关。后来他在坚守山海关、投降清朝或归顺李自成之间犹豫不决,但每多犹豫一天,对清朝或李自成的影响就越大,对南明弘光朝廷来说反而是好事。
南明刚建立时,跟那个任由完颜宗弼在江南如入无人之境的南宋可不一样,它当时把控着整个江淮地区,长江沿线的关键要地也大多在其掌控之中。对一个偏居东南的政权而言,这战略形势简直好得没话说,几乎就是稳操胜券了。
连比朱由崧惨上好多倍的赵构都能挺过去,南宋还硬是撑了150年呢。用这最低要求来衡量南明,应该不算过分吧?
但实际情况是,吴三桂很快就剃了头发投降清朝,接着他们联手在一片石把李自成打得大败,随后满洲人就进了山海关。
此刻弘光朝廷心里盘算着,让建州那帮人和闯王的人互相争斗,自己就能不费吹灰之力得好处。所以,清军刚进北京城,弘光朝廷派去求和的使者就紧接着到了。他们的想法很简单,就是我守着南方,你占着北方,然后你尽管去和闯王的人拼个你死我活,打下来的地盘全归你。
但满洲人的野心哪会就此停下?他们一入关,哪还提什么替明朝皇帝报仇的烂理由,立马换了副面孔,宣称"如今定都燕京,只为安定中华"(《大清世祖章皇帝实录·卷九·顺治元年十月》)。这意思再明白不过:李自成得收拾,南明政权也别想跑。弱者才在选项里挑三拣四,强者从来都是全都要!
所以在顺治元年(也就是1644年)年末的时候,两边的谈判彻底谈崩了。既然谈不下去了,那是不是就得准备开战了?
清军还没动手,弘光朝廷内部倒先闹开了。不过他们打的不是李自成,也不是张献忠,而是自己人打自己人——先是许定国把高杰杀了,转头就投了清朝,还把徐州城当见面礼送了出去。紧接着左良玉的部队也反了,顺着长江一路往东,说是要去迎接他们的新主子。
那时清廷一门心思还在追打李自成这只丧家犬,压根没顾上南明那边。可老天爷偏要连着送大礼,多尔衮直接被砸懵了圈,火速把正在河南围堵李自成的精锐部队调去南方,打算接住这从天而降的肥肉。
多尔衮心里其实也没底,不知道最终能打到什么程度。以往他和大明那支军队交手时,野外作战倒是容易取胜,可一到攻城就头疼得要命。要是有人说,要不是吴三桂自己把城献了,满洲人可能好几代都攻不进山海关,多尔衮嘴上或许会争辩几句,但心里多半是认可的。
南明不仅手握易守难攻的坚固城池,还背靠着长江这道天然屏障。更麻烦的是,南方和北方在气候、地形、水土方面差异极大,那些投降的士兵和他们语言不通、习俗不同,到底能不能靠得住?本地的士绅豪强面对外族统治又会是什么反应?这些全都是没谱的事儿。
万一出了什么大乱子,全军覆没也不是没可能。就满洲那点人,哪经得起这样的重创?
结果一出,让多尔衮等人都惊得目瞪口呆。
南明在江北的重要据点扬州,清军仅用了半天时间就轻松攻克;曾经让无数北方骑兵望而却步的长江,满洲人却如履平地般顺利渡过;就连弘光政权的都城南京,清军还没到,朱由菘就早早逃走,朱家当年发迹的地方就这样被轻易占领了。
朱由菘登基当上皇帝后,到他的政权被推翻,弘光这个小朝廷连一年都没撑到。
老朱家别的本事没有,就是子孙繁盛。前脚朱由菘刚倒台,后脚唐王朱聿键就冒出来了。这朱聿键在郑芝龙撑腰下,跑到福州自立为帝,整出个隆武政权。可绍兴那边消息闭塞,原兵部尚书张国维他们压根不知道这事儿,直接把鲁王朱以海推上监国之位,又搞出个监国朝廷。得,这下可好,多尔衮还没动手呢,唐鲁两家先掐起来了,那仇深得连满洲人看了都得自叹不如,这还能成什么气候?
清军一来,那个临时监国朝廷瞬间就垮了,连一年都没撑住。隆武朝廷呢,倒是多扛了大概一个月。这倒不是他们比旁边的朝廷更厉害,主要是福建这地方,为啥被叫做“打仗的人都懒得来”的地儿呢?就因为那儿的山路,对清军来说,比隆武的军队难对付多了,简直难上一百倍!
这事儿还没结束呢。南明接连垮了三个朝廷后,紧接着又冒出了两个。一个是永明王朱由榔在肇庆建立的永历政权,另一个是小唐王朱聿鐭在广州成立的绍武政权。
还是俩皇帝同时并立,得按老规矩来,先把自己人整垮再说。哪成想清军来得太迅猛,朱由榔和朱聿鐭还没分出胜负,就被这半路杀出的清军给打趴下了。最后朱由榔逃去了广西,朱聿鐭则效仿朱由检,一根绳子结束了自己的性命。
朱由菘刚当上皇帝没满三年,南明政权就被清军打得溃不成军。只剩朱由榔蜷缩在西南偏隅之地,眼看就要撑不下去了。
可结果却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。本已奄奄一息、看似要垮的永历朝廷,在接下来的十二年里却一直撑着没倒,直到顺治十六年(也就是1659年)才不得不逃到缅甸去。等朱由榔最后被押送回国并被处死时,康熙皇帝爱新觉罗·玄烨都已登基坐上了龙椅。
原本一直不行的南明,咋就突然有点起色了呢?
明朝和宋朝最明显的差别在于,明朝一心要强化皇权——朱家天子眼里除了自己,对谁都没啥感情。虽然这权收得不太顺利,但一直坚持这个想法。而宋朝呢,从开始到结束都主张“和士大夫一起治理国家”,皇帝和大臣都认可这个理念。就算有时政策要出错,也有特别有效的纠正办法,几乎找不出漏洞。
就像宋神宗赵顼推行变法遇到阻碍时,打算借着“对国家对百姓都有好处”的名义,去触动一下士大夫阶层的特权,没想到立刻就被文彦博迎面泼了冷水:
所以在宋代,皇帝穷得衣服被子全是补丁,半夜饿肚子都舍不得喝一碗羊汤。老百姓的税负重得史无前例,史书上记载的农民起义次数比任何朝代都多,哪怕国家最强盛的时候,也是“盗匪一年比一年多,一伙比一伙凶”(《欧阳文忠公文集·卷一百》)。过去在汉唐等朝代里骄横惯了的军队,也被整治得没了脾气,哪怕对外屡战屡败、割地赔款,也得乖乖趴在文官老爷脚下当奴才,永远别想抬头。
两宋时期,士大夫那可是真威风,其他人都得靠边站,连皇帝有时候也得让着他们。不得不说,这种过度优待让不少士大夫变得骄横起来,真把自己当老大了,结果两次把皇帝“送”给了外族,直到现在都被人们骂个不停。
但有时候,就算是你亲眼看到、亲耳听到的事情,也可能让人摸不着头脑。就说南明那几个不太争气的皇帝,比如朱由菘、朱聿键、朱以海,还是有史可法、刘宗周、张国维、瞿式耜、苏观生这些忠臣,心甘情愿地为他们赴死。可这就像几千个前明官员去祭拜朱由检时,“痛哭流涕拜祭的只有三十人,行礼却不哭的有六十人,剩下的都是随便看一眼就走”,难道就因为那三十个人哭了几声,就能说大明的臣子都真心爱戴他们的皇帝吗?
咱们再换个角度想——假如当年南下的不是满洲人,换成李自成或者其他汉人皇帝,你觉得还会有几个傻到去给南明那几个昏庸皇帝陪葬的人?
宋朝的情形却大不一样。
两宋时期的士大夫们虽常让人失望,出尽洋相也是屡见不鲜,但仍有李若水、张叔夜、文天祥、陆秀夫等众多忠臣义士名垂青史。关键在于,他们真心敬爱自己的君主。
赵构刚坐上皇位时,身边既有李纲、宗泽这些力主抗金的,也有黄潜善、汪伯彦这类主张求和的,后来连秦桧、万俟卨这种臭名远扬的也混了进来。不过得说清楚,很多人骂后面这些人是投降派、卖国贼,其实不太对。主和派之所以想求和,一方面是怕金人,但更关键的是为了政治上的利益。说白了,就是想在赵构面前出出风头,争权夺势,并不是真的想认女真人为祖宗,也不是非要给人当走狗。
秦桧就是个典型例子。靖康那会儿,满朝文武都说要投降,可他偏偏是极少数主张打仗的人,甚至激烈到宁愿辞官也不愿去和金国谈和。为啥这么干?因为那时他官小位低,要是跟着大家一块儿主张求和,谁会在意他呢?可要是站出来大声疾呼要打,虽然失败的可能性大,但容易让人记住,说不定还能捞到不少好处。秦桧家里没背景,人脉也不广,他觉得要想出人头地,就只能走这条险路了。
结果证明,他这步棋走对了。那个想对抗金兵却又胆小怕事的赵桓,果真留意到了这位不起眼的太学校长(太学正),对他十分看重。仅仅几个月,就把他提拔成了御史中丞,从九品小官一下窜到四品大员,这升迁速度,坐火箭都赶不上。
秦桧因此走上了人生巅峰,便开始依赖这条成功之路。所以,当他被金人抓走又逃回南宋后,毫不犹豫地再次下注,只是这次他押的是主和派。
这是为啥呢?还是用的那套“只压小不碰大”的老策略。那时候,赵构身边的主和派已经彻底失了势,主战派倒成了气候。可秦桧呢,他通敌的嫌疑还没洗清,跟赵构关系也不铁,要是还坚持主战,那肯定是捞不到啥好处。所以,他干脆就选了主和,而且铁了心要主和,哪怕因此被当年“搜山检海”那事儿刺激到的赵构嫌弃,被晾在一边八年都不理,他还是死心塌地不改初衷。
靖康之变让他彻底明白,老赵家的人个个都是软骨头。就算偶尔有个把硬气的,那也是装出来的,到最后肯定还是得认怂。所以秦桧干脆豁出去了,认定赵构最后肯定会选择求和。
最终,他还是赌局里赢了。
所以议和派的人主张议和,其实这并不是他们的最终目的,只是他们的一种方法。如果有其他选择,他们才不会去做卖国、投降这种损害自己利益的事。就拿大家都知道的“大汉奸”张邦昌来说,女真人封他当“大楚国”皇帝,结果他屁股还没坐热,不到三个月,就听说老赵家还有个俊朗的后生没被抓住,打算称帝,他立马就主动让出了皇位。
要是咱这帮打工的碰上这么个主儿,人实在又心软,对底下人那是没话说,工资给得比你想的还多出一大截,有急事想请一天假,他倒好直接给你放十天……等哪天这位老板摊上大事了,搞不好公司就得黄。这时候咱是拍拍屁股走人,还是咬咬牙跟他一块扛,指望着哪天能再回到那种不费劲就能过上舒坦日子的光景?
咱们就算不谈感情,光从好处想,留下也比离开强吧?毕竟这么大方又实在的老板,几千年也难碰到一个。换工作是简单,但哪还能遇到这么好的老板呢?
所以只要不是关乎生死存亡的大事,多数人应该都会选择留下来吧?
对于那些士大夫而言,赵家的皇帝就像是他们的东家。因此,那些有良知的官员都甘愿为大宋豁出性命,就算是那些贪图利益的人,也只是想谋取更多的利益。在有其他选择的情况下,投降和背叛国家并不是他们原本的想法。
所以,当女真人或蒙古人带来现实威胁时,士大夫们有的主张迎战,有的主张求和,这都不足为奇,毕竟这种事在各个朝代和世界各地都屡见不鲜。但与汪兆铭直接投靠日本、推行“大东亚共荣”有着根本的不同,宋朝的士大夫里,除了极个别天生就软弱无能的人,大多数主流士大夫还是想守护宋朝、守护赵家天下的,根本不想另换门庭。
这才是人性。
可明朝的情形却大不一样。
最典型的例子要数洪承畴了。老洪这人,不仅是士大夫,还是那种特别典型的“宋式”士大夫。啥叫“宋式”呢?就是说,大部分宋朝的士大夫,不像宗泽、文天祥、陆秀夫那样死心眼、拼了命,也不像蔡京、秦桧、史弥远那样,为了目的啥坏事都干。他们心里那点小九九,跟咱们现在上班族差不多,就是给多少工资干多少活。但你想用钱砸我,让我卖命?那可不行,我不干这档子事儿。
当然了,那些士大夫们的要求可更高些,非得在精神上也得过把瘾才行。你要是天天板着个脸,就算给金山银山,我也不干这活儿……除非拿我命来换。
老洪考中进士后,官场生涯一直平平稳稳,没啥大波澜。直到朱由检坐上皇位没多久,就把他从陕西参政的位置提到了三边总督。老洪也挺懂事,立马投桃报李,把自己擅长谋划、顾全大局的本事全使了出来。他花了八年时间,稳扎稳打,对刘国能、张天琳、张献忠、罗汝才这些义军,有的直接剿灭,有的则招抚过来。最后,把李自成打得只剩下十八个人,灰溜溜地逃到了商洛。
朱由检瞧着这人能力出众,自然得给他压压担子多派点活儿!随即就下令,让洪承畴当了兵部尚书,还兼着副都御史的职,同时总管蓟辽一带的军务。
老洪对皇上给的优待十分受用,便答应把闯逆、建贼这两个难关都攻克下来。不过他提了个要求:之前国内剿匪能那么顺利,全靠他指挥得当,没人从中作梗。所以这次也得照旧,他先把大方向定好,皇上要是应了,往后就别再干预了,特别是别搞那些细枝末节的指挥。
那时刚闹出戊寅年那场大乱子,清军打进关内,把北直隶和山东抢了个底朝天,济南城更是遭了大殃,被杀得血流成河,近五十万的百姓和牲畜都被掳走,崇祯帝朱由检的脸面算是丢尽了。所以,只要洪承畴能保证打赢,让他答应啥条件他都乐意。
洪承畴随即赶赴松锦前线,按自己的计划开始排兵布阵。随着他采取以守为攻、退后决战的策略逐渐见效,战局明显变得对他有利,这时朱由检又开始疑神疑鬼了——这家伙要是再打胜仗,可就里外都得意了,名气怕是要盖过朕了吧?要是他有了异心,到时候谁能管得住他?
正因为心里有这样的担忧,朱由检才放任陈新甲他们多次插手前线的安排。后来见洪承畴坚决不改变主意,他干脆撕破脸皮,直接下旨让洪承畴改变作战方案,提前发起决战。
按我们的想法,洪承畴本该站出来,好好争辩一番。可他倒好,啥也不管,直接摆烂,随它去吧。反正仗打输了,丢的是你朱家的天下,关我啥事?不过他当时哪料到,明军会败得这么迅速这么惨,连自己都没能逃掉。
如今,很多人可能对此感到难以理解,但在过去漫长的岁月里,这其实是再平常不过的做法。更确切地讲,洪承畴的做法才是当时最典范的,也是多数士大夫所遵循的行事标准。毕竟,他们接受的儒家传统教育,就是这样教导他们的。
你瞧,刚开始那会儿,皇帝你做得还挺靠谱,所以我也就死心塌地给你卖力。可后来你自己越来越不靠谱,我没直接甩手不干,选择“不合规矩就躲远点”,这已经算是给你留足情面了,你还想咋滴?
老一辈的读书人先辈们就是这样教导的,多数人也照着这个路子来,如今咱们的困惑,反倒让他们觉得摸不着头脑了。
老洪这人,不管是在仕明还是仕清的时候,都一直坚持着自己的初心,从没变过。满洲人对老洪挺不错的,所以多尔衮来找他问计策时,老洪就提醒他,进关往南打的时候,得军事政治一起抓,关键是要收买人心。可多尔衮没听,到处搞破坏、抢东西,老洪呢,也懒得管,毕竟不是自己分内的事。后来清军在南方搞得民怨沸腾,被老百姓的反抗搞得焦头烂额,没办法,只好又请老洪出山。老洪也不含糊,先提了几个条件,说要给他全权,别瞎指挥,还得答应给江南的老百姓免点税,别收那么多苛捐杂税。你答应我,我就去;不答应,你找别人去,反正别找我。
清政府全都应允了,其诚信程度远超朱由检好几倍——洪承畴获封“太保同时兼任太子太师,负责湖广、广东、广西、云南、贵州五省的军政事务,统领军队并管理粮草供应”,并且“吏部和兵部不能干涉他的决策,户部也不能拖延款项”(《清世祖实录·卷七十五》),事情办完后上报一声就行。不止如此,洪承畴赴任前,顺治帝还特地设宴为他送行,赏赐了名贵的马匹和宝刀,恩宠有加,让旁人都十分羡慕。
老洪也懂得礼尚往来,他依旧用军事打头阵、政治来主导的策略,对前朝的官员们采取“官职不变、继续留任,不计较过往”的手段来分化他们,同时大力推动经济发展来缓解矛盾,让百姓的生活很快就好转起来。
曾经轰轰烈烈的反清复明活动,没多长时间就像没了源头的水、断了根的树,慢慢没了声势。
汉人一下子不再起来反抗清朝,这可不是洪承畴有多大的神通,而是他太懂人的心思和本性了。
清军刚开始往南打的时候,江南乃至整个中原的老百姓,对这事儿说不上多上心,但也没怎么反对。内里斗得厉害的照旧斗,日子苦得没法过的还是苦,就是没人提什么反抗清朝、恢复明朝的事儿,哪怕那时候满洲人已经明说了要“占据北京,安定中原”。
为啥会这样?还不是因为朱家失去了民心嘛。你瞧瞧,李自成在北方势如破竹那会儿,除了那些被抢得精光的土豪劣绅,还有谁真心愿意站出来保朱家、护明朝呢?
清军接连推翻了弘光、隆武、监国、绍武等几个南明小政权后,本以为能轻松搞定,没想到被逼到西南一隅的永历朝廷却突然硬气起来,清军一连十几年都没能将其消灭。而且,在清军已占领的大部分地区,士绅和百姓也不再像最初那样乖乖顺从,反而纷纷加入反清复明的队伍,不惜牺牲生命。
为啥孩子没了才给送奶来?不是大伙儿突然觉得老朱家或大明有多好,而是满洲人干的事儿太招人恨了。以前老朱家管着的时候,日子就够难过的了,现在满洲人搞出圈地、逼人剃头、拉人当奴、抓逃人、封关锁国、屠城这六大恶政,简直是想把人逼上绝路。
这么一对比糟糕程度,老朱家竟还算是稍胜一筹,这哪能不让人想着反清复明呢?
特别是那些当官的文人,明朝时他们真敢让江南在经济上自成一体,到了大清,你倒是再试试啊?
所以眼睛能不能重见光明不重要了,反清这回事可是要真刀真枪干了。
洪承畴到底也曾当过大明朝的官员,对这类人的心思那是摸得透透的。所以他直接戳中要害,意思就是我不再欺负你,还给你特殊待遇,这样一来,你还要不要反清呢?
反什么反啊!过了十多年,康熙帝搞了个博学鸿儒科考试,点了一百七十多人的名字,最后来了一百五十三人。起初,好多人还端着架子,要么装模作样,要么故作矜持,但玄烨一抛出高官厚禄和一堆特权,这些人立马就晕乎了,完全没了方向。
所以说,对大多数人而言,那所谓的反清复明不过是个空口号。他们真正在意的,不是要不要反清或者复不复兴明朝,而是能不能从中捞到自己的好处。
在宋朝啊,这事儿压根儿不算事儿——人家都愿意跟你一块儿管国家了,你还不知足,难不成还想当神仙去?
南宋能撑过一百五十多年,南明却连二十年都不到就垮了,这可不是碰巧。说实话,要不是满洲人自己出了大乱子,南明估计三四年就完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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